《十日终焉》-章晨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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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我叫章晨泽

  我叫章晨泽,我说谎了。
  我今年三十三岁,在成都打拼了十年。
  如果说我愿意将我的经历分享下来,发表到任何一个公众平台,都有可能会成为红极一时的独立女性代表,毕竟一个来自小山村的女孩,靠自己的努力成为了成都最有名的律师之一,不论怎么想都是值得学习的对象。
  可我却不愿意这么做。
  我想摒弃我从前的一切,到这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永远都不想跟那个小山村扯上关系。
  我有我的抱负,也有我的理想。
  我想成为优秀的人。
  为了这个目标,我愿意做任何事。
  在律师事务所刚刚创立的那段日子,我没有钱租房,于是在事务所里的沙发上睡了三年。
  我每天五点起床收拾事务所,然后在公共厕所里洗漱、化妆。晚上的时候借口加班晚走,去五元一次的大众浴池洗澡。
  三年来没有任何一个下属知道我住在这里。
  这种苦我都熬过来了,只因为我心中有梦想。
  如果我不能成为一个优秀的人,我会永远被那个山村困死,不仅是我,还有我的后代。
  但我时常在想,我可能根本就不会有后代。
  假如我能灿烂而辉煌的过完自己的一生,那已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我的童年如此悲惨,从公平的层面来说,我的未来理应幸福一些,我不敢奢求自己会过上多么好的生活,只要能得过且过,让我自己觉得舒服即可。
  “章姐章姐!!”事务所里的小孙拍了拍我,把我吓了一跳。
  这个年轻的男孩子来了三年,替我摆平了不少棘手的官司,在众多年轻人当中,我最看好的就是他。
  “怎么了?”
  “你怎么走神了?”小孙笑道,“快看!新娘来啦!”
  我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过去,今天的新娘子萌萌正穿着一身镶满了亮片的纯白婚纱,在聚光灯的照耀下,搀着父亲的手臂一步一步的走向舞台。
  除了小孙外,萌萌就是我最得力的助手,她跟我打拼了六年。
  现在能看到她走向婚姻殿堂,我真的替她开心。
  那个帅气又温柔的新郎拿着捧花,向着萌萌和她的父亲大步走了过去,旁边的观众同时拍手呐喊,送予他们最真挚的祝福。
  但说实话,接下来的环节我并不喜欢。
  在主持人的要求下,萌萌的父亲要亲手将萌萌的手交给新郎。
  然后当着萌萌、新郎和几百位宾客的面,郑重其事的对新郎说:“萌萌以后就托付给你了。”
  此时有不少宾客轻轻抹擦着眼角,仿佛落了泪。
  主持人也用煽情的声音说道:“从此以后,这个男人会代替父亲,永远照顾你,无论他贫穷或富裕,都会对你不离不弃……”
  萌萌站在舞台上,看着激动的父亲与新郎,又看了看附近哭成一片的宾客,冲着我一脸苦笑的耸了耸肩。
  我了解萌萌,我也知道她的意思。
  若不是因为习俗、因为传统、因为家中所有的亲戚都这样做,她绝对不会允许这种环节出现在她自己的婚礼上。
  短短的几句话,几乎否定了萌萌此生的所有努力。好似没有了爸爸和新郎的照顾,她就成了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她仿佛随时都会饿死在家中。
  为什么结婚的原因一定是找个依靠呢?为什么不能是因为爱情?
  这些年跟着我干,萌萌每个月至少有六万块工资,就算没有人照顾她,也依然可以过得很好。
  毕竟萌萌付出的努力也不比我少,她是个非常优秀的律师,现在的一切都是她应得的,这很公平。
  萌萌没有要一分钱的彩礼,也没有给双方的家长添任何麻烦。
  她只是和新郎用二人自己存的钱买了一套几十平的小房子,然后又一起出钱购买了家具,在两个人的共同努力下,正式开启了人生的第二阶段。
  接下来的日子中他们依然会一起奋斗,直到购买更好的家具,直到住上更大的房子。
  这是我认为的爱情最好的样子,它像是一杆稳定的天平,永远不会倾塌。
  到底什么时候人们才能发现,婚姻的目的是给爱情一个结果,而不是给某一方找一个依靠?
  “章姐章姐!!”
  小孙那晴朗的声音又在我耳边响起。
  我看向她,回过神来微笑一下:“怎么了?”
  “你电话响啦!”小孙跟我说道,“响半天了都!”
  我低头看了看那个号码,片刻之后脸上的喜悦之情一扫而空,整个人如同坠入冰窖一般寒冷。
  “我失陪一下。”
  我拿起电话,走出了宴会厅,四下张望了一会,找到了安全通道,看到四下无人才走了进去,沉重无比的接起了电话。
  “喂。”
  “章莱娣!!”她刺耳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让我眉头紧蹙。
  “妈,我现在叫章晨泽。”
  “你还知道你狗日的姓章?!”她在电话中大叫着,“为啥子不接我电话?!昨天为啥子不接我电话?!”
  “在忙。”我说。
  “忙?忙你仙人哟!说你笨你也不笨,你窝屎都晓得挣噻。”她痛骂一句,“人人都羡慕老章家儿女双全,可他们不晓得你个死娃儿,连二十万都不得给哦。”
  呵,儿女双全。
  我所在的村子里,生了儿子的人都期盼着养儿防老,只有生了女儿的人才盼儿女双全。
  何其讽刺?
  “妈,我不懂。”我冷冷地说道,“成材结婚我可以给他包个大红包,可咋子要我出二十万?”
  “你有钱噻!”她大叫一声,“你比成材能挣,你是娃儿他姐姐噻,亲弟弟结婚嗦,你给他出钱买套房子,咋子了?”
  “我不明白你为啥子可以把这件事当做理所应当。”我冷笑一声,“我挣的钱是我的,和他有啥子关系?你们从小给了他最好的衣食住行、也给了他比我更多的教育,他理应能够自己赚钱了。”
  “成材还没得找到合适的工作噻!哈麻皮……”她的语气更加尖利了,“你急啥子?跟亲弟弟还算账嗦?”
  “妈,我实话说了,我正在扩建事务所,投入了全部存款,现在一分也拿不出来。”

第379章 竹篮

  “你瓜娃子嗦?”她再次提高了音量,“你那个店面啥子时候扩建不得行?非得要成材结婚的时候扩建?”
  “妈,讲点道理。”我说,“是我先决定扩建,他后决定结婚的。”
  “你娃讲啥子?!”
  我皱着眉头将电话拿到远处,试图让自己的耳朵清净一些。
  接下来她要说的话我倒背如流。
  我是她和老汉儿含辛茹苦,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
  本来只带我一个人很轻松,可是他们却要如此辛苦的带两个人,这些年来不知道有多累。
  在她的描述中,若不是她如此悉心的照顾我,我绝不可能考上西南政法大学,也不可能找到这么好的工作。
  可我清楚地记得,在我初中毕业时,哭着嚎着想要上高中。
  她没有同意。
  她让我外出打工,给那倒数第一的弟弟挣学费。
  我还听到她和老汉商量要在我十七岁那年把我嫁掉,换一万块钱的彩礼,送成材去市里读书。
  若不是来村里支教的老师给我拿了学费,让我读了高中,我现在应该已经回到山村里,三十三岁的年纪有着十几岁的孩子,每天的工作重心就是如何照顾好一头猪和五只鸡。
  老师跟我说过,如果想要改变自己的一生,一定要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她是我此生的启明灯。
  “你娃儿知不知道给我丢了多少人?!”她继续大声叫着,“你都三十五岁了!三十五岁了你晓得不?!你还能挣钱好多年啊?”
  “妈,我三十三岁。”我说。
  “三十多岁了没得结婚!我和你老汉儿脸都没得了!”她深吸一口气,“村里有哪个三十多岁了不结婚?他们都说你有病你晓得不?”
  “所以我不想待在村里了,妈。”我苦笑一声,“我想过别的生活。”
  “你不想你弟弟想噻!”她再一次将话题回归到了主题,“你给拿二十万,你弟弟在县城买套房子,以后也不用你个瓜皮再出钱咯,要得不?”
  “我出不了。”我再一次重申了我的观点,“成材已经三十二岁了,至今连一份工作都没有做过,他凭什么结婚呢?他有能力为自己的未来规划吗?”
  “凭你噻!”她说道,“你不是成都有名的大老板吗?”
  “妈,我不是老板,我是一名律师。”
  “就是告状的噻,你会告状,那些老板怕你不得?”她继续给我灌输着她的思想,“你问他们要钱噻,他们不给钱你就去告状,要得不?”
  真是太可笑了。
  “妈,这不仅违法,而且也不公平。”我说道,“成材什么时候结婚?”
  “下个礼拜哇,六月六号。”她骂骂咧咧的说道,“还剩一个礼拜了,你搞快点嘛!”
  “好,到时候我一定包个红包。”
  “红包?!你个狗日……”
  我没有听她继续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虽然已经打拼了这么多年,可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我接到家里的电话,一定会陷入崩溃的境地。
  我的家人从来都没有替我考虑过哪怕一丝一毫。
  在他们眼里,我只有两个作用。
  要么回去嫁人,挣一份彩礼,从此变成生育机器老死不相往来。要么在成都挣钱,寄回家里,从此变为挣钱机器永不停息。
  我从背包里拿出一盒宽窄,面无表情的咬住了一根。
  我现在真的很累。
  应付家里人,比打官司还要累。
  我刚刚点燃香烟,安全通道的门就被人推开了,我下意识的将香烟往身后藏了藏,毕竟很多人会对抽烟的女人充满了恶意,我想避免这种麻烦。
  “章姐?”小孙探出头来,好奇的看了看我。
  看到是小孙,我将烟重新叼在嘴中:“吓我一跳,怎么了?”
  “我看你接电话接了好久,怕有什么问题,你没事吧?”
  “我没事。”
  小孙非常熟练的拿过我手里的烟盒,也掏了一根:“章姐,好久没见你吸烟了,咋子了?”
  “没事。”我摇摇头,“家里的事。”
  说完之后我顿了顿,看向他点烟的手,开口问道:“你不是戒烟了吗?”
  “章姐,我以前说过啊,你戒我就戒,你抽我就抽。”他吸了口烟,慢慢的闭上了眼睛,“要养好身体我们就一起养,要糟蹋身体我们就一起糟蹋嘛。”
  我听后哭笑不得的叹了口气:“这叫什么话?你把你的身体跟我挂钩,公平吗?”
  “公平啊。”小孙点点头,“章姐,不管做什么事,我就是想和你一起。”
  小孙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让我感觉有些不安,所以我每一次的做法只能是不予回应。
  见到我没说话,小孙又开口了,只是这次的语气有些不自然:“章姐,明天没活,我任贤齐的演唱会门票多买了一张,听说你很喜欢他,要一起去看看吗?”
  我拿出随身烟灰缸,将烟灰收纳了一下,抬头问道:“小孙,你恰好明天没活,恰好买了任贤齐的门票,恰好买了两张,而他又恰好是我喜欢的明星,你想做什么呢?”
  “我……”小孙顿了顿,他的耳根有些红,隔了好久才说道,“章姐,我们认识好多年了,我不想和你停留在上司和属下的关系里,我想多了解你一些。”
  现在的小男生胆子真的很大,纵使我见识过了官司场上这么多风雨,却依然被他说得心跳加速。
  “可是章姐……你一直都把自己封闭起来,我始终无法走进你的心里。”小孙有些紧张地说道,“这一辈子还很长,我们……要不要一起走?”
  我看了看小孙那双清澈的眼睛,默默低下头,将烟插到了随身烟灰缸中。
  不知为什么,听到这种话的我,异常的失落。
  我如同一个满是破洞的竹篮,没有权利盛下任何人的柔情似水。
  “小孙,你……今年二十六岁吧。”
  “是的章姐,过完生日我就二十七岁了。”
  “我比你大七岁。”我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年轻有为,足以找到更好的伴侣,你们将会有更好的人生。如果你把自己拴在我这里,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我身上千疮百孔,现在的一切都是我的伪装。”
  空气中多了几分安静,只有远处婚礼的音乐正在闷闷作响。
  “我……我不管你是千疮百孔还是破碎不堪,我都愿意用我自己的一切帮你补足。”小孙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章姐,我喜欢你,不问年纪,不问出身,不问过往。我喜欢的是这个坚强、奋斗、认真、执着的你,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已经考虑了很久,现在只等你一个答复。”

第380章 家和家

  他说等我的答复。
  我能如何答复?
  我好想答应下来,我好想每天和一个相爱的人一起回家,然后道一句「今天辛苦了」。
  我想在我们休息的时候,能一起做一顿乱七八糟的晚餐,然后笑着、皱着眉头吃得干干净净。
  我想在我累的时候,能有人听我说一句「我好累」,然后我能靠在他肩膀,一声不响地哭一会儿。
  可那种生活是我应得的吗?
  今天早上我准备早饭时,抹了黄油的面包从手上掉落,本以为它要弄脏地毯,可我却迅速的弯腰抓住了它。
  这个动作特别漂亮,简直像是武林高手。
  可当我抬起头来,屋里却空空荡荡的。
  我好想有一个人在那里看着我,我可以笑着问他「我厉害吗」?
  他也笑着跟我调侃,说他从没见过身手如此敏捷的律师。
  然后我们开开心心的开启这一天,亦或者开启以后的每一天。
  我好想答应他。
  可这样的我是自私的,对他并不公平。
  正如我所说,我是一个千疮百孔的人,悲惨的童年造就了我的执拗与孤僻,烦乱的原生家庭让我整日都陷入焦虑与悲哀,我无法带着这些东西投入一段爱情。
  这对我的另一半来说并不公平。
  小孙是土生土长的成都人,父母都是文艺工作者,他们彬彬有礼,我只见过一次就印象深刻。他家和我家很像,同样都是「儿女双全」,小孙有一个妹妹。
  他们的父母在第一胎生了儿子之后,依然愿意生下女儿,这在我看来已经是天方夜谭了。
  况且那个姑娘我也见过,从小饱受父母和哥哥的宠爱,那种自信的锋芒压抑不住的喷洒而出,让她无往不利。
  可我是什么?
  我是个怪物。
  “我不能答应。”我沉声说道,这句话出口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被看不见的刀割伤了。
  “为、为什么?”小孙有些着急地说道,“章姐,是、是我有些唐突了吗?如果你需要时间考虑,我可以等的……”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不搞小孩子那一套,这种事情不需要时间考虑。”我摇了摇头,“不行就是不行,抱歉。”
  看到小孙失落的表情,我感觉那把看不见的刀再一次穿过了身体。
  很痛。
  “好……好的……”小孙面色失落的点了点头,“章姐,你别跟我道歉,该道歉的是我才对,真、真的很对不起……”
  “不会啊。”我笑着对他说道,“敢于表达是好事,小孙,你是个非常优秀的人,我是因为自己的问题而拒绝了你,希望你不要难过。”
  “嗯……”虽然小孙点了点头,但我从他的眼神里能看出他难过至极。
  参加完萌萌的婚礼,我给她放了半个月的假。
  虽然她想要回来工作,但蜜月是一辈子一次的事,我宁愿她带薪休假,也不要她用这种宝贵的时间扑在工作上。
  一周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和小孙一起经办了一场商业纠纷的案子,但这一次由于双方提供的证据不足最终没有宣判,很快就要进行二次开庭。
  “小孙,接下来的两天你帮我盯一下。”我说道,“我得回趟家。”
  “回家?”他扬了扬眉头,“章姐,你每次接到家里的电话看起来都很难过,是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是好事。”我笑着说道,“我弟弟要结婚了。”
  “弟弟……?”小孙明显吃惊了一下,“章姐,你还有个弟弟哦?”
  “是。”
  “你真沉得住气啊,从来没听你说过你有个弟弟哎。”
  “没提不代表我没有。”我长舒了一口气,“已经很多年没回家了,这一次是最后一次,无论如何我要露个面。”
  “最后一次……?”小孙明显没听明白,“见亲生弟弟还有最后一次的吗?”
  “是。”我显然有些开心,“总之我很快就回来,最快一天,最多两天,这两天所里的事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章姐,没问题的。”小孙点了点头,“可是……不需要我送你吗?你开车回去?”
  “不开车。”我说道,“没必要这么张扬,我坐车回去就好。”
  “好,那你要注意安全,到了之后给我发微信。”
  “没问题。”我点点头又对他说道,“如果家里有事的话你也可以先去忙,最近除了那场商业纠纷应该没什么官司。”
  “我家就在成都呀!”小孙笑着对我说,“放心吧,我绝对坚守岗位。”
  看着小孙的状态,我感觉很开心。
  他没有因为我拒绝他而疏远我。
  只要能和熟悉的人一起共事,我就觉得有底气。
  他一定会找到更好的伴侣,但那个人绝对不能是我。
  我又何尝不想永远和那个山村断绝关系?
  二十三岁那一年,我单方面的切断了和家中的一切联系,我换掉了住址,换掉了电话,找到了新的工作。本以为可以重新开始一段人生,可他们却报了警。
  他们声称担心女儿在城里受骗,拜托警察前去寻找,奈何他们的演技实在太好,警察相信了,相信我是一个被城市中五光十色的诱惑迷了眼的人。
  是啊,父母担心失联的女儿……多么正常的理由?
  我的住址、公司、电话号码全被他们得知,第二天,他们气势汹汹的来到我的公司大闹一场,他们哭着喊着,把我塑造成一个知恩不报、不忠不孝的人,他们在所有同事面前编造着谎言,正处在事业上升期的我,一朝身败名裂,只能在百口莫辩中离开了那个前途无量的公司。
  可是谁又能听我解释?当时我每个月两千二百块的工资,有一千八百块都寄到了家里,一家三口都需要靠我一个人来养。
  若我消失,他们就会报警。警察受过高等教育,他们愿意相信「血浓于水」、「母女没有隔夜仇」、「亲生妈妈不会害女儿」,我理解他们的。
  可他们很难理解我,毕竟他们没有经历过我的人生。
  那一次事件让我深刻的明白到,这段亲情根本斩不断,若是成材结婚我胆敢不露面,我的罪名又会再加一条,辛苦至今积攒起来的全部成绩也有可能受到威胁。
  我买了一张大巴车票,穿上便装出发了。
  我不可能让村里人知道我在成都过得有多好,否则他们会变成一个盘旋在我人生上方的无底洞,吸干我身上所有的血液。
  大巴车、普通的衣服,然后化上一个恰到好处的淡妆,足够我这次出行所需。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而已,我没有多余的钱救济他们,也没有那么大的能力给任何游手好闲的人在城里安排工作,我就是我,一个普通人。
  汽车驶离成都,盘旋了大约两个多小时的山路,才终于将我送到了离村子十公里的地方。
  接下来需要坐黑车,然后转三蹦子。
  早上出发的我一直到傍晚才进入村子中。
  村子里确实正在筹备婚礼,道路上都摆满了桌子,电线杆上贴满了红纸,明天婚礼就要开始了。
  “莱娣?!”一个大婶忽然认出了我。
  “是。”我点点头看向她,“我回来了。”
  “啧……”她稍微有些鄙夷的撇了下嘴,随后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多少年没回来了呀?城里就那么好啊?”
  “不好。”我摇摇头,“但是成材结婚,我是姐姐,必须得回来呀。”
  “是嗦?”她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那你快回家噻。”
  我冲她点了点头,长舒了一口气向「家」走去。
  从踏入高中的第一天开始,我便没有在家里住过了。
  上学的时候住在学校里,周末和寒暑假都在外面打工,这里对我来说很陌生。
  村民的气氛也让我压力倍增,她们就像世界上最好的情报员,你在家里说的每一句话,第二天都会传遍全村。
  尤其是我。
  一个不愿意给弟弟挣学费,偏要自己去上学的固执女人。
  一个爱上了城市的「灯红酒绿」,不愿意回家看看的放荡女人。
  一个三十多岁都没有嫁人,没人愿意收留的悲惨女人。
  一个不管弟弟结婚,不出彩礼也不出房子首付的小气女人。
  一个打拼了十多年,依然没有「衣锦还乡」的失败女人。
  这就是村民眼中的我,我是村里著名的笑话。
  我的存在,是每家每户都会热议的、经久不衰的经典话题。

第381章 牛奶

  我站在家门口迟疑了半天,都没有想好第一句话要说什么。
  正在此时,口袋中的手机振动,我拿出一看,小孙发来了微信。
  “姐,到了?”
  看到这句话,我稍微有些心安。
  是啊,我还没给小孙报平安。
  “我到了。”
  本想将手机收回口袋,却看到他「正在输入中」,于是我拿着手机又等了一会。
  “姐,我眼皮一直跳,能发个定位吗?明天婚礼结束我去接你。”
  我感觉稍微有些好笑,小孙难道也是个迷信的人吗?
  “你担心啥子呀?我这是回家,不是上战场。”
  “不是,姐。”小孙很快发来了回复,“最近老是看到大巴车出事的新闻,我实在不放心,明天正好我没事,我开车去接你。”
  “不行,太远了。”
  “不远,发给我。”
  看到他如此执着,我将定位发了过去,小孙回了一句「收到」之后也没了动静。
  我将手机收起来,慢慢的舒了口气。
  是啊,我有我自己的人生。
  这一次我回家,就是为了跟这个村子彻底的画上句号。
  早点了断,早点结束。
  我推开房门,发现他们正其乐融融的准备吃饭。
  我妈,我爸,我弟弟,还有一个从未见过的胖女孩。
  那应该……就是我未来的弟妹吧?
  这四个人见到我进屋,有两个人都翻了一下白眼,而我那弟妹连头都没抬,一直都在吃饭。
  唯独我老汉,只是呆呆的看着我。
  真不错啊,这种意料之内的欢迎仪式,这种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
  “莱娣回来了?”老汉站起身,面无表情的对我说道,“吃饭了哇?”
  “爸,我吃了。”我点点头,“成材要结婚,我肯定得回来噻。”
  “回来正好刷碗噻。”那个女人说道,“你狗日的好多年没在家里干活了?我生你就是为了让你享福的哇?”
  “我不刷,妈。”我笑着摇摇头,“你们吃这些东西的钱都是我给的,我没有必要再帮你们刷碗,这不公平。”
  那个女人的眼神很明显闪过了一丝凶狠,在官司场上,只有想让对方身败名裂时才会露出这种表情。
  而我却从自己亲生妈妈的眼中看到了这种眼神。
  “哎……娃儿啊……”那个男人对我招了招手,“来坐嘛,一块吃点东西噻。”
  “我不吃了,爸。”我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身的背包中掏出了一个厚厚的红包,放在了成材眼前,“成材,祝你新婚快乐,以后成家了要有担当。”
  我那弟弟拿手剔了剔牙,在裤子上擦了擦之后当着我的面打开了红包,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我一眼。
  他大体数了数,很快翻了个白眼,然后将红包扔在了我妈面前。
  “狗日的,就他妈一万块钱。”成材说道。
  “啥子?!”那个女人瞬间暴跳如雷,“章莱娣!!”
  “妈,我现在叫章晨泽。”我说。
  “章莱娣你要脸不得?!”她指着我的鼻子恶狠狠的骂道,“全村这么多当姐姐的,就你狗日的不给弟弟拿钱结婚!你都三十五岁了!打工十多年了,你没人要,你弟弟能没人要吗?!”
  “妈,我三十三岁。”我又说道,“一万块钱红包是我仁至义尽的了,既然弟弟成了家,说明他有能力成立家庭,从这个月开始家里的生活费我也不会再给了,这一次就是专程来跟你们说清楚的。”
  “啥子?!”
  她瞬间捞起了桌子上的一个空碗,看架势是想把那个碗扔到我的脸上。
  “哎!”我老汉瞬间拦住了他,“算了嘛!算了嘛!莱娣好不容易回来了噻!你莫要打人嘛!”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我叹了口气,转过了身:“本来还想去成材的婚礼上露一面,现在看起来也没有这个必要了,既然话都说清楚了,我这就走。”
  “莱娣啊!”老汉叫住了我,“现在天太晚了嘛!住一晚要得嘛?”
  我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确实有些为难。
  村里和城市中不同,晚上五点过,外面已是漆黑一片。
  现在出门不仅叫不到车,连手机也快没电了。
  我回过身来点点头,尽管我十分讨厌这个地方,但这几个人毕竟是我的亲人。
  他们只是让我感觉恶心,倒不会让我陷入危险。
  “那我住一晚,明天一早我就走。”
  “莱娣……不在家里多住两天啦?”老汉又问道。
  “嗯,我比较忙,来见你们一面就回去。”
  说完之后我便走进了内屋,那里有我曾经的房间,现在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打扫,里面堆满了杂物,勉强能找到一张布满灰尘的床。
  这环境对我来说不算恶劣,毕竟我连沙发都睡了三年,没有什么苦是吃不了的。
  我爬到床上,在床头拨开蜘蛛网,找到了一个尘封许久的墙插,然后从背包里拿出充电器,给手机充上了电。
  幸亏我穿的是便装,脏了回去洗洗就行。
  这一次我是来斩断这段难熬的亲情,所以我会吃点苦,这很公平。
  从今以后,我便会慢慢好起来,尽可能的去「试探幸福」。
  我没有开灯,只是在漆黑的房间里看着漆黑的窗外。
  村里和城里比起来更加安静,没有午夜穿行的、按喇叭的车子,也没有喝醉的、在街上叫喊的疯子。
  我只是有点热,六月份的天气让房间里多了不少飞虫,但这也无所谓,只是一些蚊子和飞蛾,在成都的时候我也经常和它们亲密共处。
  只要今晚能过,我就能开始我的新生活,这将是独属于我自己的漫长黑夜。
  “莱娣……睡了?”
  老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他端着一个不锈钢杯子站在门外。
  我慢慢皱了下眉头:“没有,怎么了?”
  “牛奶给你喝。”他低声说道,“这么多年了,都没提醒你多喝点奶。”
  他将杯子放在桌上,叹了口气,然后走出了房间。
  我看着那杯依然在晃动的牛奶,只感觉一阵反胃。
  九岁那一年,老汉听说喝牛奶能让女人的胸部变大,可以找到更好的人家,从此以后每晚给我拿一杯牛奶过来。
  他不在乎我今天吃没吃饭、是否开心、也不管牛奶过期与否、是不是冷得难以下咽,他只在乎我有没有喝牛奶。
  这让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见到牛奶就想吐,直到后来失眠严重,才开始在医生的叮嘱之下渐渐喝起了牛奶。

第382章 彩礼

  我微微咽了下口水。
  我不仅快一天没吃东西,甚至连水也没喝。
  但是这杯牛奶真的能喝么?
  我拿起杯子轻轻地闻了闻,并没有什么怪味,于是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小口。
  进嘴的瞬间我立刻将这几滴牛奶吐了出去,它很苦,可能是过期了,幸亏我没喝。
  这牛奶要是喝下去,八成会在夜晚的时候拉肚子,糟糕的环境我能忍,但糟糕的厕所我真的忍不了。
  我将牛奶拿起来泼到窗外,随后拿起手机,给小孙发了一条微信:“明天能早点来接我吗?我在我定位的位置等你,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没问题姐。”小孙瞬间回复了信息,“我大约七点到你那里。”
  “你一定注意安全。”
  “放心吧姐,你早点睡,我给你带早饭。”
  他的信息让我安心不少,随着夜晚的微风慢慢吹过窗户,我的睡意很快袭来。
  朦胧中我听到有人在我的房间里聊天。
  可不知什么原因,我的眼睛怎么也睁不开。
  女人说:“你个耙耳朵下了多少哦?莫把她毒死了哦!死了犯法的嘛。”
  男人说:“你放心噻,就能放倒几头猪,毒不死人的。”
  女人说:“真的哦?你个耙耳朵还能想出来这种办法,待会儿叫成材一起把她搬走嘛,都拿了人家的钱,十万块钱也不少了嗦。”
  男人说:“你莫要扯皮咯,谁要谁来搬噻。你给他挂个电话嘛。”
  我心里有些紧张,现在的情况不对,我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我却睁不开眼。
  我如同坠入一个漆黑的洞里,所有的亮光都在逐渐远离我。
  我怎么了?
  等我再睁开眼时,感觉很无力。
  我的头很晕,整个眼前的景象都是模糊的,隐约感觉自己好像身处在一个很小的屋子里,脚下全都是干草。
  隔了几秒我才反应过来,我似乎真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于是赶忙伸手去摸自己的手机,却发现手机也不见了。
  我现在赤脚躺在了干草上,非常难受。
  我慢慢皱起了眉头……这是搞什么?
  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的亲生父母居然这么荒唐。
  他们把我关起来了?
  多么可笑?
  “喂!”我伸手拍了拍老旧的木门,“你们这是做啥子?!有什么话把门打开讲,你们这样犯法了!听到没得?”
  让我没想到的是外面一直都静悄悄的,似乎一个人都没有。
  等一下……他们去举办婚礼了?
  那我现在到底在哪里?
  我从没见过这个房间,是我不在的这几年新盖的吗?
  还是说……
  结合我在半梦半醒中听到的那番话,一个更加可怕的想法在我脑海中盘旋着——
  我被卖掉了?
  荒唐,简直太荒唐了!
  那可是我的亲生父母啊!
  我这次回来一没开车二没带钱,把我关起来的意义在哪里?
  我赶忙冷静下来,开始寻找屋内能够使用的工具,现在的好消息是附近没有人看管,我有机会逃跑,可坏消息是这屋子里看起来除了干草之外似乎什么都没有。
  这间房子是土坯房,内饰十分老旧,而一旁的墙壁很高的位置上有一个小窗口。
  就算我能爬上去,估计也无法从小窗口逃脱。
  我只能将目光再次聚在了面前的木门上。
  只要能够撞开这扇木门,应该还是可以逃跑的。
  我往后退了几步,稍加助跑之后用全身的力气撞在了木门上,可下一秒就听到了「哗啦哗啦」的铁链声响。
  我瞬间意识到这扇门被非常严密的锁死了,就算能够撞碎门,也不可能破坏铁链。
  所以撞门绝对不是个好主意。
  如今最好的办法是保存体力,我只能等他们主动将门打开,到那时候再想办法逃生。
  若是此刻我浪费了太多的体力来撞门,不仅会让自己精疲力尽,更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想到这里,我找了个墙角慢慢的坐了下来,要冷静。
  不管遇到什么事,人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所以一定要冷静。
  可我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一整天。
  我在酷热的屋子里口干舌燥,水米未进,感觉身体马上就要脱水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可能保存水分和体力,否则我就没有办法逃跑了。
  他们真的太荒谬了。
  就算是我的家人,我也一定要让他们坐牢。
  直到天色入夜,屋子里的视线变暗时,门外的铁链才终于被人晃动了一下。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说实话,我有些害怕。
  对于人类来说最恐怖的事情莫过于未知。
  可我很快平静了自己的心绪,不管开门的是谁,他们的胆子真的太大了,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
  他们领到了自己的牢饭。
  门锁晃动了一下,面前的木门忽然被人用力地打开,一个高大的汉子出现在了那里。
  坏消息是,他的身材看起来既不像是老汉儿也不像是成材,反而是一个陌生人。
  「啪」!
  一束手电的光芒照在了我的脸上,让我赶忙闭起了双眼。
  “哟,醒了嘛?”
  由于光线太强,我实在看不清他的脸。
  “你……”我想说点什么,但却有点害怕。
  顿了好久,那人开口说道:“你不认识老子了?需要给你介绍介绍?”
  他的声音又粗又难听,嗓子里像是吞了沙子。
  “不、不必跟我介绍了。”我咽了下口水对他说道,“劝你早点停止自己的行为,我怀疑你拘禁我已经超过了二十四个小时,构成了「非法拘禁罪」,你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记录下来,会形成对你不利的证词。”
  我真的好蠢,我太害怕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哈?”
  那男人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走上前来。
  我现在正蹲在地上,感觉有些被动,于是立刻站起身。
  只要能找到一个机会,我就可以从他身后逃跑。
  可让我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是,那个男人直接飞起一脚踢在了我的腹部。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殴打过,只感觉胃里翻江倒海,整个人都直不起腰。
  他将我推倒在地,用力的踹向我,我嘴里不断喷吐着酸水,感觉意识都在远离我。
  “臭婆娘!臭婆娘!”
  他一边踢着一边大叫道:“老子给了你妈十万!彩礼都收了,你这么跟老子讲话的?!”
  “什……?”
  虽然我的浑身都在痛,但这句话还是让我浑身一冷。
  “彩礼是什么意思?”
  他停下手脚,将手电筒慢慢举了起来,对准了自己的脸。
  灯光从下而上,照出了他那张骇人的面庞。
  那是一张五十岁满是痤疮的脸。
  他是村子里的屠户,姓马,小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人。
  他很有钱,但是人丑,脾气差,每天除了喝酒就是打牌,这么多年来没有任何人敢跟他接近。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的家人……收了他的彩礼?

第383章 时代弃物

  “我说莱娣……”他慢慢蹲下身来,浑身臭味的靠近了我,“从小我看你就是个美人胚子,谁能想到三十五岁了还没人要?”
  “什么……?”
  “你妈都跟我说了,你脑子有问题。”他笑着咧开自己那张满是黄牙的大嘴,喷出一股极其难闻的臭味,“你要是听话,老子就不打你,否则我每天都来一趟,直到把你打服了为止。”
  “打……打服……?”
  我难以想象在当今社会还能遇到这样的事,成为律师十年的时间里我也遭受过威胁和软禁,但没有任何人敢明目张胆的对我动手。
  “你、你先听我说吧……”我捂着自己的小腹说道,“我脑子没有问题……不管你给了我家多少钱,你放我走,我都双倍还给你,不可能让你亏钱的,我甚至可以先给你打个欠条……”
  “还给我?”马屠户伸出一只手,非常猥琐的抬起了我的下巴,“你现在是我婆娘,我们是两口子了,你的钱就是我的钱,还什么还?”
  “不对吧……?”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不掺杂颤抖,“两、两个人结婚是要领证的……你要是真的想让我当你的婆娘,咱俩应该去镇上领个证……要不然大家都不知道咱俩结婚了,是吧?”
  马屠户听后沉默了半晌,露出了难看的笑容。
  “你果然脑子有病。”他冷笑道,“我找了媒人,也给了你老汉彩礼,媒人和你老汉都答应了,你凭啥子不答应?你不是上过大学有文化的嘛?书上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晓得不?”
  “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感觉真是太可笑了,现在到底是哪一年?
  我穿越回了古代吗?
  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时代发展的有些过于迅速了。
  这导致在同一代人之间产生出了矛盾的割裂感,能跟上时代列车的人在变得越来越好,而上不去车的人却永远留在了过去。
  我想起小的时候连接打电话都要去村子里唯一的公社,而长大之后带着一个巴掌大的手机就能「扫」平一切障碍。
  而如今在同一个省份中,人们既能听到「爱她就送她秋天的第一杯奶茶」的资本营销广告,又能听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诡异古代思想。
  只能说,时代发展的实在太快了,有一些人不愿意跟上时代的步伐,被遗弃在了阴暗的角落中。
  “总之你拿了我的钱……这辈子就是老子的婆娘了。”他捏着我的脸说,“村子里十六七岁的、长得好乖的女娃才值十万块,你莫要给脸不要脸。”
  说实话,我真的被吓到了。
  站在他的角度来看,这件事他不可能让步。
  作为村子里有名的恶徒,如果真的有人愿意把女儿送入虎口,也不可能五十多岁了还是光棍。
  现在他花钱「购买」了我,并且不想退货。
  那我到底该怎么逃脱?
  这个人的力量远在我之上,现在唯一的好消息是他没有强暴我——
  可这是早晚的事。
  “那这样吧……”我咬着牙说道,“我在成都有很多朋友,只要有人发现我没有回去就会报警,你让我跟他们报个平安……总得让人知道我结婚了吧?”
  “咋子病的这么严重……”马屠户的眼中慢慢露出了鄙夷的目光,“老子再讲一次,我们已经是两口子了,你是我的婆娘,晓得不?你嫁人他们报啥警?哪有人结婚报警的?”
  “什么两口子……”我实在是忍不住了,他站在自己的逻辑上无懈可击,完全听不进去任何的道理,“你听不懂我说话吗?我脑子没有病,我只是不想在这个村子里嫁人,不想嫁人也是病吗?!”
  马屠户听后叹了口气,他嘴巴里的味道真的很难闻:“你不想在村子里嫁人,难道想去城里吗?城里有什么好?那里的男人靠得住?都知道你在城里就是个告状的,听起来就苦命得很,以后你不用告状了噻,家里猪肉免费给你吃,你给我老马家生娃娃,我保证不找其他婆娘。”
  荒谬,简直太荒谬了!
  刚才那是什么?
  表白吗?求爱吗?
  我给你猪肉吃,你给我生娃娃。
  这到底是多么荒唐的人才能说出来的话?
  他似乎是疯了。
  如果我继续反抗的话,情况可能会不太妙,我一开始已经表明了拒绝的态度,如今不如先答应下来,保证自己的安全。
  “可是……谁家娶婆娘是把人关起来的?”我声音颤抖地说道,“有什么话我们出去再说,只要你不把我关在这里,什么我都答应你,行吗?”
  本以为我已经提出了最卑微的要求,可没想到我说完这句话之后,一个巴掌又扇在了我的脸上。
  「啪」!
  他的手仿佛沾满了猪油,腥臊又黏腻。
  “你以为我瓜吗?所有从城里买来的人都是你这套说辞,你以为我会信?!”马屠户骂道,“你等着吧,饿上你五天,到时候让你求着我当我的婆娘。”
  什么……?
  他站起身来就要走,我却把他拦住了。
  “喂!你如果不给我食物和水,在这种天气下不必说五天,三天我就会死的。” 我试图站在他的角度来说服他,“你是想让我当你的婆娘,所以不能让我死吧?我要是死了,你十万块可就白花了。”
  他冷哼了一声:“五天,猪都饿不死,你能饿死?”
  “我是人,不是动物。”我浑身发抖的捂着脸,对他说,“你好歹给我点水喝吧,我很久没喝过水了。”
  他思索了一会儿,用很大的力气将我推倒在地,然后走出门去重新上了锁。
  我感觉情况很危险,这个男人以为我是一头猪。
  他真的有可能让我饿死在这里。
  让我未曾料想的是,几分钟之后,墙壁上的窗子里扔进来了一瓶矿泉水,外加一个还差一天过期的袋装面包。
  我仔细看了看矿泉水的瓶盖和面包的包装,它们都没被开封过,应该问题不大。
  如果马屠户能够细心到这种程度,选择在水和食物里下药,我也只能认栽。
  我将瓶装水和面包全都咽下了肚,感觉自己稍微好过了一些,可是这个只有五六平方的小房间到底要怎么出去?
  我要在这里被困多久?
  对了……小孙?
  我忽然想起了小孙,现在已经是晚上了,按理来说他在早晨就失去了我的消息,他会意识到我陷入了危险吗?
  不……这很难讲。
  对他来说,这里是我的老家。
  他无论如何也推断不出,我会被自己的父母卖给一个屠户。
  他也绝不可能想到,在成都打一场官司都要两万元代理费起步的章晨泽,以十万块的高价被卖掉了。

第384章 注定的人生

  已经……多少天了?
  我看着墙上的刻痕,不由地露出了苦笑。
  二十天。
  我被困在这里二十天了!!
  这三个星期里,我每天只能拿到一瓶矿泉水和一袋面包。
  人在没有水的情况下能够存活三天,没有食物能够存活一周。
  可若每天都只有一瓶水和一个面包……人能撑多久?
  由于营养严重失衡,我的浑身都已经失去了力气。
  在这盛夏时节,我被关在了一间极度闷热的小屋里,这里没有合适的地方让我排泄,所以屋子里恶臭熏天。
  无数蛆虫和苍蝇在屋子里徘徊,更有数不清的蟑螂爬满了墙壁。
  真好笑啊……现在的处境,真的让我太想笑了。
  我,平日里家中连灰尘都不能有的一个人,如今整日与蟑螂为伍。
  一开始的几天,我到处乱跑的躲避它们,可是这里的面积实在太小,我无论如何都绕不过。
  只能任由它们爬满我的全身。
  蟑螂的触感柔软、冰凉,它们爬过手臂的时候,痒痒的,你甚至感受不到它那轻微的重量。
  我真的很害怕这种东西,可我躲不开,每天我都能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布满了全身,但我知道,就在我睡觉的时候,它们也会靠着我,在我耳边细细的摩挲着自己的前肢。
  它们在夜里跟我说话,用我的身体取暖,我可以从头发里随意的掏出蟑螂。
  在这间阴暗狭小的房间里,我没有任何的卫生用品,只有虫子……只有数不清的虫子……
  可我到底是谁来着?
  我是七岁那一年,每天放学回家就要给全家人做饭的章莱娣,还是三十三岁那一年,出入各大公司都有人派车接送的章晨泽?
  我有两段截然相反的人生,这不正常吧?
  其中的某一段,一定是在做梦吧?
  是的,我一定是癔症了。
  如果现在让我选的话……我要当章莱娣。
  我不想死。
  我输了,我真的认输了。
  这些人眼里完全没有法律,他绝对会让我饿死在这里的。
  如果我不当章莱娣,那我只能是一具尸体。
  我是人……我不是猪,我不应该每天被关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吃喝拉撒都混在一起。
  我想站起来,我想抖掉身上的虫子,我想换上干净一些的衣服,想洗个澡,也想吃一颗满是汁水的桃子。
  我要做章莱娣。
  之前的我,到底在触碰一个多么遥不可及的美梦?
  我妄想脱离这里,妄想重新开始另一段生活。
  在成都的十年真的是我人生中最荒谬的一场梦。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只要能让我离开这间屋子,无论什么我都能答应。
  我愿意当马夫人,我愿意留在村子里,我也愿意给他生孩子。
  我的人生从出生起就注定了应该如此,只是我一直在做梦般的挣扎。
  如果只是通过自己的努力就可以完全摆脱这些境遇,那世界上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悲惨的人呢?这对他们来说不公平。
  现在我的梦醒了,我也该回归我本来的人生了。
  蟑螂朋友们……你们觉得我说的对吗?
  可那个屠户,为什么不来找我了?
  不是说只要饿我五天吗?
  现在已经二十天了!
  幸亏我在屋子里能够分得清黑夜和白天,也能够隐约听得见远处的声音,要不然我绝对会疯掉的。
  最近的村子是怎么了?
  前些日子总是能听到警车的声音,而且还能隐约听见争吵,这些天却安静了下来。
  可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想要求救都做不到。
  谁能来救我?
  可是求救有用吗?这个村子里大家团结无比,连口供都会提前对好。
  在这种深山里,哪怕出了人命,也不见得会有人报警。
  一直到了晚上,屋子里的门终于被打开了。
  这扇门二十天以来第二次被打开了。
  “狗日的……”马屠户没好气的站在那里,他回头看了看四下无人,转头将房门关上了。
  我大口的喘着粗气,伸出自己的手,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我的手臂都开始干瘪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你个狗日的到底在城里是做啥的?!”他神色慌张的问道,“啷个来了这么多警察?搞得我好几个礼拜都不敢过来……”
  “放我……”我终于说出了两个字,几乎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放我走吧……”
  “还放你走呢?”
  我这才看到他的手中拿了一盏油灯,他将油灯放在一旁,伸手就去解自己的腰带。
  我的神情有些恍惚,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把你个婆娘关起来都这么麻烦……看来不能等你服软了,得先把你办了。”
  等……等一下……
  我终于反应了过来,但我的思维现在异常迟钝,所有想说的话都像是车祸时撞在一起的车辆,堵在喉咙中一句都说不出来。
  他一巴掌将我打倒在地,伸手就开始撕扯我的衣服。
  我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能不能让我说句话?
  我同意了……我什么都同意,但是不要这样碰我……
  求你了……
  “咦……”他褪下我的裤子之后露出鄙夷的眼神,“你这瓜婆娘……你怎么比猪还脏?”
  我要崩溃了,我积攒而下的尊严、我努力了这么久的坚持,全都在此刻瓦解。
  我到底犯了多么严重的罪过,导致我的人生会如此悲惨?
  我到底该怎么办?
  此时的我就像具尸体,无论这个浑身恶臭的男人在我身上做什么,却一点都动不了。
  “瓜婆娘……”他见到我没有任何反应,伸手就冲我脸上挥去。
  我被打了很多个巴掌,嘴里全都是血腥的味道,可我一声都没有吭。
  直到他在我身上停止了浮动,我才流下了眼泪。
  这就是我的人生。
  是我从出生那一天便注定好的人生。
  据说我出生的那一天,产房当中总共六个婴孩,其中五个都是男孩。
  我老汉和我妈高兴的问大夫:“我们家的是哪个男娃?”
  当得知唯一的女娃才是他们的孩子时,二人面色阴冷扭头便走,若不是大夫把他们喝住,我现在连父母都没了。
  “真的瓜了……”
  马屠户站起身,穿上了裤子,在我以为一切都要结束的时候,却又给了我迎头痛击。
  他从口袋中拿出那不知道用了多久的手机,开始从各个角度给我拍照、录像。
  无论是能拍的,还是不能拍的。
  违法……他又违法了……
  可是等一下……我为什么要在意他违不违法?
  这就是我以后的人生啊,我又不是律师,我是章莱娣。
  在我最无助、最绝望、最肮脏的时候,被他仔仔细细的拍摄了一遍。
  现在的我,连用手挡住自己的脸庞都做不到了。
  “瓜婆娘你不是爱告状的嘛?”他将手机翻过来,在我眼前晃了晃,“你要是敢告状,我就把这些照片到处发,晓得没得?”
  说完这句话,他往地上吐了口痰,嘟囔了一句「臭死个人」便摔门离去,重新锁上了锁链。
  他又走了……?
  真的不行,别再把我丢在这里了,我感觉我要死了。
  我好像受伤了……病了……也快要饿死了……
  别把我扔在这……
  我浑身都在痛,恍惚间感觉有蟑螂爬到了我的脸上。
  不要再碰我了……真的不要再碰我了……
  我用尽全身力气伸出一只手,将脸上的蟑螂拿了下来。
  我好想将它捏死在手中。
  可是这对它并不公平。
  这只蟑螂没有做错任何事,只不过是因为我的情绪而被迫受死,这样并不公平。
  我的遭遇已经足够悲惨了,没有必要再牵连其他的生命。

第385章 明灯

  我和手中的蟑螂注视了半天,忽然露出了笑容。
  我这一生都在为别人考虑,自始至终都追求着公平,我将公平奉为人生的信条。
  可是世界上又有谁替我考虑过?
  我握着心中的这杆天秤面对整个世界,却时刻在被其他人摇晃倾斜。
  每个人介绍我时,都说我是成都有名的「女」律师,我真的很讨厌这个称呼。
  我要的是平等,不是优待。
  我就是律师,不管是否有名,为什么一定要强调我是「女」律师?我只是想和其他律师一样而已,我希望他们能看到的是工作能力,而不是性别。
  可是……
  这些东西现在都不重要了。
  我现在只想喝点水,也想吃点甜的和咸的。
  我的牙龈一直都在流血,它们抑制不住。
  我可能要死了……
  你说……这个房间里死过人吗?
  为什么墙壁上会有这么多划痕呢?
  那些划痕不是我刻的,但却依然清晰,有谁曾经住在这里吗?
  第二天晚上,马屠户又出现了。
  这一次他应该是受不了我身上的气味,特意拉来了一条水管。
  在他开门之后,二话不说就朝着我的身上喷水,他用手机全程记录下了这个过程。
  是的,我好像一头猪。
  我记得他们屠户就是这样拿着水枪,冲刷猪的身体。
  现在的我没有任何的尊严和人格,只是一头待宰的猪。
  能不能杀了我?
  他大约冲刷了我十几分钟,我身上的污垢和泥巴都被洗去了大部分。
  虽然我很像一头猪,但我不得不说现在的感觉比之前舒服多了,至少我变干净了些。
  身为一个人……至少要保证自己是干净的吧?
  我毫无招架之力的躺在地上,等待着马屠户的「临幸」。
  这荒诞的人生真是太扯了,我的生活状态和他猪圈里的猪没有任何区别。
  不……准确来说,养我,比养猪便宜。
  我每天只需要三块钱的成本就能活,可猪不行。
  猪要养得白白胖胖才能卖钱,可我不需要。
  我只要还剩一口气,还是一个活着的女人,对他来说,我就还有用。
  马屠户趴在我身上喘着粗气的时候,我用尽全身力气说了一句话:“我什么都能答应……能不能放了我……?”
  “放了你……指定是不行了……”他喘着粗气回答说,“至少得先关你个几年……等那些警察找不到你了再说……”
  几年……?
  是我听错了吗?
  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吧?
  我只在这里待了二十天就已经要死了。
  我还要在这里待几年?
  “我会死的……”我连眼泪都流不出了,只有声音在哽咽,“你把我丢在这里……我会死的……你不是要我当你婆娘吗?我要死了怎么办……?”
  “你现在已经是我婆娘了!!”他用力地说道,“死了不要紧,死之前给老子生个娃娃,生了男娃娃就让你死。”
  这样的人生。
  和我儿时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我答应……我答应你生娃娃……”我哭嚎着说,“能不能让我出去……”
  “别做梦了,你生了娃娃我就带你出去!”
  看着他自顾自地做着龌龊之事,我感觉彻底绝望了。
  他真的想让我死。
  我慢慢搂住了他的脖子,用力张开了自己的嘴,趁他忘乎所以的时候,直接咬在了他的动脉上。
  我想杀了他。
  可我高估了自己,我一点力气都没了。
  我只是咬疼了他,留下了深深的牙印,我甚至感觉到了我的牙齿在松动,可依然咬不破他的喉咙。
  他也哀嚎了一声站起身来,随后开始对我拳打脚踢。
  我能明显感觉到他的脚一直都在踢向我的腹部,可我根本挡不住。
  我绝对会受伤的,在这种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我的内脏和骨头都会受伤。
  它们会加剧我的死亡。
  第二天,我连爬也爬不起来了,只能艰难的在地上挪动着。
  我一直都在咳血。
  昨天马屠户将这里的地面上洒满了水,可是这里并没有排水口。
  地上的各种排泄物和泥垢混合在水里面,泡着发霉的干草,在七月份的夏天洋溢出了令人崩溃的味道。
  而我呢?
  我站不起来,我在污水里游泳。
  所有的污垢都在我身上沾满,现在的我,就是一头在泥汤里打滚的猪。
  我在污水中不断摸索,寻找着我今天的水和饭。
  “莱娣,以后你要是去了城里,第一时间去派出所改个名字吧。”
  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那是我的启明灯,我的老师,她和村子中所有女孩的名字都不一样,她不叫莱娣、招娣、盼娣,也不叫二妮、三妮,她叫宁婉儿。
  那一年的我和她正站在村头的湖水前看着日出。
  “为什么?”我问道。
  “虽然你很优秀,但是这个名字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的。”她叹了口气说道,“我希望你能过上更好的生活,不要一辈子都被困在这里,你可以选择你自己的人生。”
  那时候的我不明所以,我生来低人一等,居然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
  “可我……要叫什么名字呢?”
  “你喜欢就好,名字是用来祝福自己一生的,而不是用来祝福别人的一生。”老师咳嗽了几声继续说道,“我希望你能如同这清晨的湖泊一样,别人授予你一丝温暖,你便反射出耀眼的阳光,就算你的底部黑暗寒冷,但也要报以这个世界如涟漪般的温柔。”
  那时的我根本听不懂老师的话,只是见到她日渐憔悴。
  清晨的湖泊?
  现在想想,她那时定然是病了。
  她还好吗?她痊愈了吗?
  她有没有健康的活到现在呢?
  小时候的我,居然从未想过留下老师的联系方式,导致这么多年过去,始终也寻不到她。
  “莱娣,我听过一个传说。”老师看着湖面,淡然的对我笑道,“这世上所有的东西死了之后,都会以其他的形式活下去。”
  “那是什么意思?”
  “假如有一天我死了,那我可能会变成一株草,一棵树,一只飞鸟,或是一只草虫。”
  我感觉老师说的话很深奥,但却感觉很有趣。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不会死吗?
  他们如果死了,就会变成其他的东西,以另外一种形式永远活在这世界上。
  这听起来好像很公平。
  “我希望老师永远都不要死。”我对她说。
  “为什么?”
  “因为这世上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了。”我看着她当时的眼睛,感觉她好像想哭,“老师,就算你要变成飞鸟、草虫或者是一块石头,我都不想让你死。”
  “那老师知道了。”她笑道。
  宁老师说她三天后就要离开了,可是第二天她就不见了。
  想必有什么事情着急,提前回到了城里吧。

第386章 不公平

  没想到快二十年的时间过去了,不管当时的宁老师去了哪里,我却要死了。
  我会变成什么?这附近除了蟑螂就是虫子。
  我会变成虫子吗?
  不……我不想。
  我讨厌虫子。
  我感觉要睡过去了,可我还差一米就能拿到那瓶水……
  让我喝一口吧,我真的好渴。
  门外传来了巨大的嘈杂响声,可我的眼里却只有那瓶水。
  「桄榔」!
  门被一脚踢开,我听到有人跑了进来。
  “章姐!!!”
  什么章姐不章姐的……现在谁都别碰我,我只想喝水。
  我感觉自己被人扶了起来,浑身传来巨大的痛感。
  别碰我,现在谁都别碰我……
  “章姐!!”那个人撕心裂肺的叫喊着,短短两个字却破了音。
  我艰难地扭过头,看向眼前这个人。
  他是谁?
  好像是小孙。
  但是小孙不长这个样子。
  这个人胡子拉碴,双眼通红,头发蓬乱无比,衣服上全是褶皱,看起来和我一样,二十多天没洗过澡了。
  他怎么可能是小孙?
  “我、我现在就报警!!”他大喊道。
  “别……”
  我听到「报警」二字,才终于反应过来了眼前的情况,慢慢拉住了眼前男人的手。
  “别报警……”我说道,“带我走……带我走就行……”
  “啊……?”眼前的男人一愣,随后皱了皱眉头,“章姐你……你确定吗?”
  “我确定……”我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千万别报警……求你了……”
  ……
  再睁开眼时,我看到了纯白色的天花板。
  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是感觉自己躺在一个很舒服的地方。
  我可能到了天堂。
  隐约中,我忽然感觉有人摸索我的手臂。
  我下意识的惊叫了一声,随即抽回了手。我感觉自己好像恢复了一些力气,只不过我的皮肤依然干瘪。
  “啊!”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孩吓了一跳,“章女士,您、您醒了?请不要乱动,我正在给你输液。”
  “不要碰我!!”我大叫一声,“谁都不要再碰我了!!”
  眼前的护士似乎是吓坏了,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半步。
  “章姐!!”
  一男一女推门进来,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医生穿着的人。
  我这才认出来,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是小孙,他变得好沧桑,仿佛老了十岁。
  而另一个姑娘是满脸担忧的萌萌。
  她的蜜月结束了吗?我……是不是给她添麻烦了?
  “章姐,你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小孙有些担忧地问道,“腹部疼不疼?头晕吗?”
  说完他便要伸手拉住我的胳膊,被我万分惊恐的躲开了。
  不行,我不能被小孙触碰到。
  我实在是太肮脏了。
  “别碰我……”我说道,“谁都不能碰我……”
  “章姐……”小孙的一双眼睛瞪得通红,“没事的,现在没事了,你很安全,我们在这里陪着你。谁都不会再来伤害你了。”
  “不……我永远都不会安全……”我有些失神的摇着头,“你们都走……谁都不要看我……谁也不能碰我……”
  “可是要给你要给你输液,你现在有些营养不良……”小孙语气十分温柔地轻声说道,“等你稍微恢复一些了,我带你去吃你最爱吃的甜点,好不好?”
  小孙的语气越是温柔,我的心就越痛。
  本来踮起脚尖、拼尽全力可能触碰到的幸福,现在的我再也不可能碰到了。
  “是啊是啊!”萌萌也含着泪在我眼前蹲下,“章姐……我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桃子,但你现在还不能吃,你乖乖听医生的话好不好?我还给你约了成都最好的心理咨询师,到时候你们见一面吧?”
  见到我的样子,那个医生穿着的人慢慢往前走了一步,低声对我说道:“章女士……我非常同情你的遭遇,也理解你不想让任何人触碰你……可是现在是在给你医治病情,不如你做个让步吧?一般情况下我们可以不碰你,但是紧要关头和医疗场合除外,否则你的情况会更加危险。”
  紧要关头和……医疗场合?
  是的,除了紧要关头和医疗场合之外,谁都不可以碰我。
  我慢慢的躺了下来,让头部尽量的和枕头贴合,这感觉真的很舒服。
  “章姐……”小孙坐在我旁边,他似乎想拉我的手,但很久都没有动,“这些日子里我一直都在找你……对不起……我太笨了……我没有想到你离家这么近……”
  “没关系。”我苦笑着说,“小孙,不必说你,连我都没想到我亲生父母会做出这种事来。”
  很快,护士给我输了液,和医生一起走出了屋子。
  看到他们离开,小孙拖了拖自己的凳子,离我更近了,萌萌也很识趣的站到门边,从窗口盯着门外过往的行人。
  我从没见过他露出这副表情。
  “章姐……”他皱着眉头说道,“你为什么不让我报警……?我不知道你当时的思绪是否混乱了,但那个男人不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吗?我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已经把那个男人留在你身体里的液体采样了,如果你有需要,我们立刻就可以让他坐牢。不管他有什么把柄都没关系,我可以找关系迅速出警,他没有时间反应的。”
  让马屠户坐牢?
  不……我不想这么做。
  我长舒了一口气,看着小孙的眼睛,十分认真地说道:“小孙,你知道么?在我们村子里,给过彩礼,父母点头,我们就已经算是夫妻了。之前有人被拐卖到我们村子里,在村支书的调解下,那个女孩只是补了一张结婚证,便永远的留在了那里。”
  “什么……?”小孙明显愣住了,“章姐你在说什么?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
  “你没和山里的人打过官司吧?”我苦笑着说,“很多时候当地的民情也是重要的宣判依据。我的父母收了他的彩礼,在习俗上我们就是夫妻了,就算这是不合法的,却依然是当地的风土人情。”
  “你是说……”
  “小孙,我考考你。”我慢慢的转头望向他,“那个男人犯了什么罪?”
  “非法拘禁、故意伤害、人口贩卖、强奸。”小孙脱口而出。
  “现在「人口贩卖」已经很难成立了,就算剩下三个罪名全部坐实,这个人数罪并罚的话,最高可以怎么判?”
  小孙听后慢慢眯起了眼睛……
  “非法拘禁二十天……故意伤害……强奸……”他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情节严重的话,一般是无期徒刑,情况非常恶劣的话……能判死缓……”
  “我再问你,「无期徒刑」需要坐多久的牢?”
  “表现得好,最长二十二年左右。”
  “那「死缓」又是怎么判?”
  “「死缓」……”小孙默默低下了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我都知道,「死缓」死不了,所以我不能让他坐牢。”我说道,“他如果在牢中安稳度日,这对我来说不公平。”

第387章 天堂?

  听完我的话,小孙明显愣住了。
  “章姐……你、你要做什么?”他有些发愣地说道,“你马上停止自己的想法!你不能为了那个人渣毁掉自己的一生啊!”
  “是,我正在毁掉我自己的人生,可我的人生并不是现在才开始毁灭的。”我一脸绝望地对小孙说道,“所以这件事不需要你参与,我自己来就好。”
  “什么?”
  “我赌上我自己的一切,就算要为此付出代价,我也绝不后悔。”
  我绝不能让他坐牢。
  我要让他死。
  小孙听后沉默了很久,从喉咙中挤出一句话:“章姐,我说过了,不管做什么事,我都想要和你一起,你安稳度日,我便也安稳如日……你铤而走险,那我也……”
  “别傻了!”我有些绝望地看着他,“你还不明白吗?我是个怪物!!”
  “你哪里是个怪物?!”小孙也有些着急了,“你就是正在奋斗的人而已,章姐,你不要把这一切遭遇都当是自己的错啊。”
  “你根本不明白……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我此生已经不配拥有爱情了,我是个肮脏无比的女人啊!!”
  那些噩梦般的镜头闪过脑海,让我整个人都眩晕了起来。
  “你在胡说什么!?”小孙瞪起眼睛,非常认真的看着我,“姐,那个男人强暴你,肮脏无比的人应该是他才对吧?!应该是他受人唾骂、受人指责、受到法律的制裁,为什么是你?你只是受害者啊!受害者有罪吗?!”
  呵……
  是的,我是受害者。
  可是在这个社会中,又有几个人会愿意真心接受一个被强暴过的女人?
  有几个人会不戴有色眼镜的看待被强暴过的女人?
  我是不是受害者又有什么区别?
  这是我身为章莱娣的原罪,怪不得任何人。
  这件事一旦传出去,我和小孙的结合会遭受无数人异样的目光,对他不公平。
  他是个年轻有为、长相帅气、性格温柔阳光的律师,结果却找了一个阴险狠毒、性格阴沉、被强暴过的老女人。
  可笑,太可笑了。
  我如果是个路人,也一定会看不起他的。
  他太好了,他太耀眼了。
  而我是什么?
  我是一个彻底成长起来、内心冰冷无比,阳光照到我都不会有任何涟漪的怪物。
  “章姐,虽然我知道现在说这种话很不合时宜……但是我早就决定好了,想要陪你走完人生剩下的路。”小孙眼中含着泪水,苦笑着说道,“如果你做出危险的决定,我……也会陪你走。”
  “就算我的人生只剩很短的时间,你也要和我一起吗?”我冷冷地问道。
  “是,如果你要杀人,那么我也陪你去。”他说道,“我们一起被宣判,然后离开这个世界。”
  我盯着小孙的眼睛看了良久,慢慢低下了头,为什么呢……
  有一种无助感在我的周身徘徊。
  我想去亲手杀了姓马的屠户,可我不能连累小孙。
  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这对他不公平。
  “小孙,你能不能不要管我?”我问道,“你永远都不可能理解我的人生,又要怎么陪我走完?”
  “章姐,我们在一起相处了很多年,我了解你。”小孙说,“你只是想被别人当成一个普通人来对待而已,这样的要求真的不高。不管你以前遭遇过什么不公平的事情,接下来的日子我都会加倍给你补偿回来,让你、让我们来这世上走一遭,都不曾留下任何遗憾。”
  我坐在床上蜷起了身体,把头埋在膝盖里。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有人可以无条件的对我施放一切恶意,又有人可以不顾一切地对我好,这世上的「天秤」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天,你到底是想要折磨我,还是想要拯救我?
  为什么一次次的给我搭起希望的堡垒,然后又让它一次次的倒塌?
  我想不通,我只知道不能连累小孙,这对他来讲并不公平。
  “我……不去了。”我摇摇头说,“我放弃了,我不希望你有事。”
  “真的?!”小孙喜出望外的看着我,“章姐,你想通了?”
  “嗯……”我苦笑着点了点头,“我们报警吧。”
  ……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安心调养身体,律师事务所大小事务全由萌萌打理,而小孙则全权接手了起诉马屠户的案子。
  由于证据确凿、性质恶劣,警方很快开展了行动,他们趁夜色破开了马屠户的家门,将他直接缉拿归案。
  他手机里储存的那些有关我的照片也全都交由我处理,我不想再看,只能忍着恶心将它们全都删除了。
  是的,如果我愿意走法律途径,一切都会这么顺利。
  这些日子里小孙替我忙前忙后,让我有些心疼。当我提出要给他律师代理费时,被他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他说他不是在打官司,只是在帮朋友一个忙。
  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同样也是我人生中的第二盏明灯。
  除了宁婉儿老师之外,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不图回报的对我报以善意。
  他理解我的一切感受,照顾我的一切想法,他把我当做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人。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虚幻了。
  我时常都在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够拥有一个这么好的人。
  两个月以后,我第一次以女朋友的身份去到了小孙家里,正式会见了他的父母和妹妹。
  不,我不该称呼他为小孙了。
  他是我的男朋友,孙佳齐。
  佳齐的父母和我印象中并没有什么不同,在得知我是他的女朋友后,十分高兴的准备了一大桌子菜,她的妹妹也非常喜欢我这个嫂嫂,一直都在拉着我的手臂跟我摆龙门阵。
  看着她拉住我的手,我感觉身上有些不自在,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还是不习惯有人碰我。
  就算对方是一个阳光开朗的女孩子也不行。
  “你莫要一直拉住晨泽哦……”佳齐细心的替我解围,“你拉住嫂嫂,嫂嫂怎么吃东西呀?”
  “我不管~”妹妹撒娇地说道,“我终于有嫂嫂啦!我要将哥哥小时候的糗事全都告诉嫂嫂!”
  这种家庭氛围,简直如同天堂。

第388章 永无宁日

  佳齐的父母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我的年纪,只是一直语重心长的和我说佳齐的缺点,让我多多包涵。
  我一直笑着答应,感觉整个人都飘在半空中。
  本以为会是一场让我难堪的聚会,可是难堪的人却莫名其妙的成了佳齐,让我不由地笑出声来。
  父母数落着佳齐的缺点,妹妹吐槽着佳齐的糗事,让我第一次在佳齐的脸上看到了窘迫的表情。
  今天便是我新人生的开始。
  “晨泽,五天之后周杰伦要来成都,上一次任贤齐的演唱会没能和你一起,这次要一起去看吗?”佳齐问道。
  “嗯,有时间的话,当然好啊。”
  “叮铃铃——”
  佳齐的手机响了起来,备注是青羊区公安局。
  “喂?”佳齐一脸笑容的坐到了我身边,拿起电话接听了起来,“是,我是孙律师,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了闷闷的声音,虽然我离佳齐很近,但却听不真切。
  “啥子……?行,我知道了,我明天一早去找你们,这两个案子尽量合在一起吧。”佳齐的笑容慢慢沉了下去,“是的,我明白。虽然替那个女孩惋惜,但也能彻底惩治坏人了。”
  佳齐挂断了电话表情有些惆怅,几秒钟之后,他扭头对我使了使眼色。
  我和他来到阳台,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晨泽,不知道算不算好消息,但因为和你有关,不得不告诉你。”佳齐笑着对我说道。
  “什么?”
  “警方调查发现,那个马屠户的后院里埋着一具女尸,对比发现是很多年前失踪的女大学生。”
  “女大……学生……?”听到这四个字,我的声音略微颤抖了一下。
  我们村子里很少出现女大学生。
  “是啊。”佳齐拿出一支烟叼在了嘴上,“唉……不知道算不算好消息,总之现在给那个马屠户判死刑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明天我去警方那里看一下具体情况,据说在他后院里都埋了十几年了……”
  我感觉自己的头很晕。
  “佳齐啊……那个女、女大学生……叫什么名字?”我问道。
  “名字刚才好像有听到,但我没记住,听说是去支教的。”小孙有些疑惑的看着我,“怎么了?晨泽,你认识那个女孩?”
  支教的女大学生啊……我怎么能不认识?
  她是我人生当中最重要的灯。
  在这盏灯光的照耀下,我成功的离开了村子,用我的余生不断地奔向更好的生活。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那盏照耀我前行的明灯,永远留在了那里。
  这么多年以来……她被埋在马屠户的后院中……
  她该有多么害怕?
  多么绝望?
  我的身上渐渐开始发抖。
  在马屠户的那间小屋子里,我看到了满墙的划痕。
  那些划痕明显有些年头了。
  原来是这样吗?
  宁婉儿老师,你在某一个时空中,曾经和我一样的绝望吗?
  不……你比我更加绝望。
  因为你知道这世界上不可能有任何人来救你……你也知道自己永远也不可能从这个村子中逃脱。
  你只能慢慢的接受自己的死亡,你只能永远留在那里。
  我的灯塔、我此生的明灯,一个给了我全部希望的女人,在十多年前的某一天,和猪一样绝望的死在了那个狭小的房间中。
  “佳齐……我……我感觉很不好……”我的双眼红肿一片,感觉整个人的天空都蹋了,“我可能要失态了,我想先回家……”
  “晨泽……你有事的话可以跟我说的。”小孙盯着我的双眼说道,“所有的事情我都可以替你解决。”
  解决……?
  可悲的是……这件事情已经不需要解决了。
  宁婉儿老师死了,现在马屠户也要偿命,这件事从各个方面来看不都已经解决了吗?
  可我为什么还是这么绝望呢?
  “叮——”
  我许久未曾响起的手机忽然之间收到了微信。
  是成材的消息。
  “哟?我刚才打电话给警察,他们说你醒了?”
  真是稀奇啊,八百年不联系的成材居然主动和我说话。
  但是没关系,这些人已经影响不了我了,我现在就将他们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
  我叹了口气,直接向左划了一下屏幕,准备将对话删掉的时候,又收到了信息。
  我略微一迟疑,还是打开看了看。
  “你男朋友知道你这副样子吗?”
  接下来是一张成材和马屠户的聊天记录截图。
  马屠户:“被城里人调教过的婆娘就是骚啊,给你看看。”
  接下来就是我的照片。
  我那些本以为从世界上抹除掉的照片,现在一张一张地出现在了眼前。
  后面更是有几段视频,将我所有的尊严都踩在了脚下。
  我好像真的逃不过这个村子……逃不过这个吃人的村子。
  你们能不能放了我?
  你们能不能当做从来都没有见过我?
  你们就当我已经死了不行吗?!
  “晨泽,你怎么了?”佳齐有些疑惑的问道,“谁给你发的信息?”
  “我……”
  他正要探头过来,我却立刻将手机锁屏揣到了口袋中,慌乱中我甚至撞到了自己的手肘,但我却没有感受到疼痛。
  我实在是太害怕了,我不想让佳齐看到我这副样子,就算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能看到……也绝对不能让佳齐看到。
  “啊……?”佳齐看到我慌张地收起了手机,并没有生气,只是面色有些尴尬,“对不起晨泽,我不是有意窥探你的隐私……”
  “啊不……不是……”我有些慌张地摆了摆手。
  自从确立了关系,小孙每次接打电话的时候都会坐在我身边,他或许是为了给我安全感,也或许是为了让我放心,总是会不经意间做出这种举动。
  他对我从不隐瞒,可这次我却慌忙的收起了手机,这对他来说并不公平。
  “佳齐……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我根本没想好该怎么解释,只是有些想哭,也想痛骂这个世界。
  可我不能哭。
  我若哭了,佳齐会担心。
  明明是我自己的问题,却硬要牵连别人,这样不对。
  所以此刻的最优选择,应该是我默默地回到家,找一个没人的地方痛哭一场,就和十年来的每一天一样。
  “我知道……我知道……”佳齐认真地点了点头,“晨泽,没关系,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每个人都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我就在这里等着。”
  那一天的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离开佳齐家的,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正站在家里的客厅中看着自己的手机出神。
  成材来电话了。
  如果不把这件事解决,我的人生将永无宁日。
  我从抽屉中拿出录音笔,又打开了手机录音功能,按下免提,接起了电话。

第389章 从未正确过

  “说。”
  “狗日的章莱娣,你瞎了?没看到老子的信息?”成材骂道。
  “我看到了。”我回答道,“你给我发这些东西做什么?”
  “我给你看看你的骚样子啊!”成材讥笑道,“怎么样?你不是耍朋友了嘛?他要是看到会咋想嘞?”
  “直接说你的目的吧。”我开门见山的问。
  “章莱娣……你莫要跟老子凶,老子要钱。”成材说道,“二百万零三千,你打到我卡上,要不然你完咯。”
  “二百万?你这属于敲诈吧。”我说道。
  “敲诈咋了嘛?!老子就算是诈骗又咋了嘛?”成材冷哼一声,“你不给钱?”
  “我没有那么多。”我低头看了看录音笔,“二百万我给不起。”
  “问你男朋友要噻!”成材大喊一声,“你没得,他还没得啊?”
  听到这句话,我终于冷笑一声:“不过有件事我不太明白,你要二百万就要二百万,为什么是二百万零三千?”
  “老子好心噻!”成材听起来非常高兴,“老子把你的照片拿去彩印咯!花了三千块钱噻!这是你的照片啊,老子让你出名,你得报销的嘛。”
  “什……”
  我微微一怔,未曾想到居然是这个答案。
  “成材你……”
  “章莱娣,你放心的嘛,这三千张照片都在我床底下,你要是给钱就算咯,你要是不给钱的话……老子可就要去成都街上张贴咯。”
  听到这里,我看了看窗外漆黑的月色,然后面色冰冷的将手机的录音功能关闭,然后又关闭了录音笔。
  接下来的话便不需要再录了。
  “成材啊……你这样不好的。”我语气温柔的说道,“你先莫要激动,给姐姐点时间,让我去筹钱,好不好?”
  “当然好噻!”成材笑道,“你筹好了钱,直接给我打过来嘛。”
  “不。”我摇摇头,“成材,这么大一笔钱直接转入你的银行卡,会引起警察关注的。”
  “啥子?”
  “我是律师。”我说道,“爸妈不晓得啥是律师,你该晓得吧?我懂法律的。”
  “一下子转入二百万警察会管的哦?”成材问道。
  “是的。”我语重心长的对他说,“你想想,你连工作都没得,哪里能赚来二百万?警察问你不得?到时候你咋说嘛?”
  “嘶——”成材犹豫了起来,“那你说咋个办嘛?”
  “我给你现金噻。”
  “现金?”
  “嗯。”我答应道,“由于法律规定,一次性取二百万也不行,所以我需要多花一点时间嘛,我得分五天取。”
  “是嗦?”成材思索了一下,然后说道,“章莱娣,我警告你别耍花招,五天之后你把二百万送家里来。”
  “好。但我也得和你提前说好,你要是将我的照片泄露出去,我可就不给你钱了。”
  “啥子?!”成材一愣,“章莱娣你是不是疯了?你以为二百万就算结束了?二百万是给你个警告!以后你要是不听话,这些照片指不定会出现在哪里!你晓得没得?”
  “是吗……”我的眼神越发的冰冷,感觉在我脑海中紧绷的最后一根弦也断了,“你张口就要二百万,却只是个警告吗?”
  “那咋子了?我也算是讲道理的,这些图现在就家里人看过,可你以后要是不听话,那可真讲不准咯。”
  “家里人看过……”我慢慢的低下头,将电话紧紧地靠在耳边,“那他们怎么说?”
  “我婆娘不爱看,老汉儿爱看噻,他屋里已经贴上了。之前你走了,你不晓得嘛,老汉屋子里贴的一直都是十多年前那个女大学生的照片哇,都掉色了,这次终于换上新的喽。”
  我只感觉自己心里「咯噔」一声响,甚至连头发都要立起来了。
  成材仿佛在跟我讲笑话一般地说道:“去过城里的女人真是不一样,皮肤白白净净的,还是妈妈说的好,早知道你狗日的这么放荡,应该再多加两万块钱的,真是便宜了老马,哈哈啊!”
  哈哈哈哈。
  确实很好笑。
  我咬着牙、咧着嘴、流着泪。
  他们难道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被拍下这些照片吗?
  他们难道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活成现在这副模样吗?
  现在马屠户已经被解决了,只剩我的家人没有被解决。
  他们为什么还不死呢?
  真的是太好笑了。
  “成材,你放心,我五天后就回家,将所有的钱都给你。”我依然笑着说道。
  “哈哈!你听话就行了噻!咱们是亲姐弟啊,我能害你不得?”
  “是。”
  挂断他的电话,我深深的舒了一口气。
  太好了,我的苦难日子,马上就要结束了。
  我在屋子里坐着,连一丝睡意都没有。
  我看着大街上人来人往,看着午夜街头的车流,这世界这么大,却没有一方净土能够容得下我。
  第二天开始,我把孙佳齐约到了家里,这是确立关系之后,我第一次让他来到我的家。
  我知道自己剩下的日子只有五天了,在这几天里,我不想给他留下任何遗憾。
  “晨泽……”小孙有些不解的看着我,“今天这么早就叫我过来,你不需要再休息休息吗?”
  “不需要。”我笑着说道,“佳齐,你有什么愿望吗?”
  “愿望?”他眨了眨眼,表情有些警惕,“怎么忽然这么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有没有什么想和我做的事?”我双眼闪烁地问道,“如果这个世界马上就要毁灭了,你有没有什么未了的愿望?”
  我慢慢的松动着自己的衣扣。
  虽然我知道我已经肮脏不堪了,但佳齐毕竟是个男人,他有自己的需求。
  我不能因为我心理上排斥,让他连碰都不能碰我,这对他不公平。
  我流着泪,不断的解开自己的衣扣,感觉要跨过这个难关,真的好痛苦。
  “晨泽。”佳齐止住了我正在解开衣扣的手,一脸悲伤的说道,“如果这个世界马上就要毁灭了,我不想脱掉你的衣服,只想给你披上婚纱,让你在世界毁灭的最后一刻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

第390章 复仇开始

  听到佳齐说的话,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我到底……到底在做什么?
  我曾在这个世界上最阴暗的角落,跟一个最不想要待在一起的人说「我什么都愿意」,也曾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喜欢我的人面前,露出我最不想露出的样子。
  我真的好难过。
  佳齐对我越好,我就越想要逃离。
  我根本不该再拖累他。
  “晨泽……你到底怎么了?”佳齐将我的衣服重新披好,然后捋了捋我的头发,“昨晚发生了什么吗?需要我来帮你解决吗?”
  “我……”
  我知道,只要这件事说出来,那就不止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了,佳齐无论如何都会被牵连其中。
  就算是我自己要杀掉那一家三口,佳齐也成了知情不报的共犯。
  “没事……”我只能摇了摇头,将所有的过往埋在心中,就和以前的每一天一样。
  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敲诈勒索数额较大或者多次敲诈勒索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金额巨大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成材若是坐几年牢,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在他出狱之后,等待我的将是永恒的地狱。
  佳齐看了我半天,慢慢露出了一丝苦笑:“晨泽,我看过一个有趣的问题,让我问问你?”
  “嗯。”我回过神来点点头。
  “如果给你一千万的话,你想要吗?”
  “什么?”我有点没懂。
  “假如现在有人要给你一千万,你选择要还是不要?”佳齐重复道。
  “如果有人白送我……那我当然会要。”我呆呆的望向他。
  小孙笑着点了点头:“那假如,给你一千万之后,你会在明天天亮时就死去,你还会要吗?”
  “我……”我苦笑着叹了口气,“那我肯定不要呀。”
  “也就是说在你眼中,明天早上能醒来,比一千万更加重要。”小孙扶着我的肩膀,认真的说道,“所以每天醒来,我们都要告诉自己,这是比一千万更加珍贵的一天,我们绝对不能辜负。”
  “什么……?”
  “晨泽,你每一天能够醒来,对我来说比很多个一千万都重要。”小孙依然露出那副坚毅而清澈的表情,“我们的未来还有很久,让我们珍惜每一天的走下去吧。”
  他将我的扣子一颗一颗系好,然后摸了摸我的头:“你不需要在我面前做任何自己不想做的事,因为我不想只当你的「男朋友」,我想成为你真正的另一半。”
  呵,我的人生。
  我悲惨的人生,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若我能再早一些接受佳齐的爱意,或许我的整个人生都会不同了。
  若这个世界上有人可以这样爱我,我完全可以舍弃那缥缈的亲情,不对那些血缘上的家人抱有任何幻想。
  我不可能天真的回到家里,以姐姐的身份给弟弟送上红包。
  我也不可能天真的以为离家二十年,他们对我的敌意会减少一些。不可能以为离家二十年,家乡的变化会大一些。
  我也永远不可能被关在那个阴暗的房间中。
  可惜我从来都不是一个聪明的人,只是一个固执的普通人,我在做出每个选择的时候,永远都想不到自己的结局。
  所以这都是我活该,怪不得任何人。
  别再对我好了,我不想再有任何希望了。
  因为我即将「自灭满门」,变成这个世上当之无愧的恶魔。
  接下来的几天,我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和佳齐待一起,只等待那天的来临。
  第五天清晨时,我打开家里的空调和电视,然后下楼将自己车子上的行车记录仪拔掉电源线,关闭了手机的定位功能。
  然后在网上联系到了价格最高的黄牛,但我并没有和他们打电话,坚持要跟对方发微信沟通。
  花了一万八千块后,我从黄牛手中顺利购买到了周杰伦演唱会的内场门票,然后又问他买了一些周杰伦的应援周边,花了二百块。
  我拍了照片发了朋友圈,屏蔽了成材之后配文「好激动」。
  看到有人开始点赞,我将票根上写着「请勿泄露」的二维码匿名发到了周杰伦的贴吧中,并发帖询问「请问我买到的是真票吗」?
  如果不出意外,就算我没有到周杰伦演唱会的现场,这张票也会被消耗掉。
  接着我又联系到了之前让我帮忙打官司的几个「灰色地带」的人物,让他们不动声色的给我购买了一些「杀人放火」的必备品,并且给了高额的封口费。
  最后一步,便是去街边的文印店,打印两张蓝色背景的数字,用来贴在车牌上改变车牌号,我不需要将所有的号码都变掉,只需要两个数字,我的车就不再是我的车了。
  准备好了一切,我迎着朝阳开车往「家」走去。
  我没有走任何一条高速和国道,尽可能的从各个村子里的小道穿行,虽然车牌号已经改变了,但我依然要尽量避开摄像头。
  在傍晚的时候,我盘旋完了最后的一段山路,将车子停在了村口不引人注目的地方,然后打开手机打车软件,叫了一辆从自己家楼下到周杰伦演唱会现场的车。
  几分钟之后,司机师傅打来了电话。
  “喂?”
  “美女,我到了啊,你在哪嘞?”
  “师父,我不上车了,你直接开到目的地,我给你付车费。”
  “啥子?”
  “就这样,挂了。”
  看着手机软件显示「行程开始」,我将手机锁屏,开启静音,放到了口袋中,随后拿着手提包向村中走去。
  我选择了最不引人注目的小路,一路上避开所有人的目光,来到了我的「家」。
  我将手提包藏在门口的水缸旁,伸手敲了敲门。
  他们似乎正在看电视,一家人哈哈大笑着,隔了很久才来开门。
  “章莱娣?”成材开门之后就露出了喜出望外的笑容,“你回来了?!”
  “嗯,让我进去吧。”我笑着对他说道,“我想跟你们聊聊天。”
  “妈妈啊,章莱娣回来了。”成材叫道。
  “狗日的!”
  那个女人本来还在乐呵呵的看着电视,听到成材说话之后立刻大骂着走出了屋子:“你狗日的还回来?!你干了啥子?警察怎么把老马带走了?”
  她挪动着臃肿的身躯三两步来到了我的眼前,指着我的鼻子大声骂道:“村子里都说你克夫!你狗日的到底干啥子了?”
  “哎!算咯!算咯!”我老汉笑眯眯的拉住了那个女人,“莱娣好不容易回来嘛,你莫要骂人噻。”
  看到老汉洋溢的笑脸,我也微笑着朝他走去,然后将他推开,走进了他身后的房间中。
  这个其乐融融的房间中贴满了我的照片。
  每一张照片上我都在哭。
  可他们刚刚却在这里笑。
  是啊,以前我不太懂老汉为什么每次见到我都笑,现在我懂了。
  他每次打量我的身体,都会露出这种笑容。
  我那新晋的弟妹此刻正拿着我的照片接着瓜子壳,她一直都在看着电视笑,连看都没曾看过我一眼。
  “弟妹。”我叫道。
  “哈哈哈!”她笑着吐着瓜子壳,然后斜眼看了我一眼。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并不想对这个姑娘下手,因为她有可能有着和我一样的遭遇。
  还不等我说上下一句话,她将手中的瓜子壳递到了我的眼前:“喂,给我丢了。”

第391章 自灭满门

  我看着那堆用我照片包裹起来的瓜子壳,总感觉事情和我想象中的并不一样。
  我接过那张纸,然后笑着问道:“弟妹,见过两次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姚金豆。”她说道,“你要咋子?”
  “金豆啊……”我点点头,“这名字好。”
  “给我去把瓜子壳丢咯,我还要吃。”弟妹想了想又说道,“对咯,你把钱带回来没得?”
  “我……?”我皱了皱眉头,这个女孩确实和我想象中的不同。
  “她敢不带回来吗?”成材从身后走了过来,“章莱娣,你看到这个屋子里的照片了嘛?我床底下还有很多呢。”
  “真是不错啊。”我环视了一下屋子,脸上露出了释然的表情,然后低下头对弟妹说道,“弟妹,你明明也是个女人,坐在这种房间里开怀大笑,不觉得有些别扭吗?”
  “别扭?我别扭啥子?”金豆露出了一丝讥笑,“狗日的,拍的是你又不是我,你如果没去过城里,早点嫁给老马,现在还有这些事没得?”
  “是哦?”我顿了顿,“也就是说因为我去过城里,所以才被你们看不起吗?”
  “城里女人就是浪噻。”金豆伸了个懒腰说道,“你愿意去城里跟人睡觉挣钱,我不愿意噻。”
  这句话有点意思,原来不去城里的人被视作「忠贞」,去过城里的人都放荡吗?
  你们在为自己的懒惰和无能找什么借口?
  “哎呀,好咯,好咯……”老汉又笑眯眯地走了过来,“莫要吵啦,莱娣,你弟妹说得也没有错噻,老马被抓了不要紧,你在家里多喝点牛奶,村里还有很多没结婚的男人,等你的奶大了,老汉再给你挑一家嘛。”
  “是噻!”我妈妈说道,“二婚咯,这次不好卖咯,能卖到五万块钱就烧高香咯……”
  哈哈。
  我真的好想笑啊。
  “章莱娣,搞快点嘛。”成材问道,“钱呢?二百万零三千呢?为了结婚我还出去借了高利贷噻,现在就指望着你这二百万还钱呢。”
  呵,你们甚至连高利贷的钱都放在心上,却从来没想过我能不能活下去。
  “我去拿。”我回过神说道,“我放在外面。”
  “外面?”成材一愣,“啥子?让人拿走了怎么办?”
  “不会的,我藏起来了,你等我一会儿,我现在去给你拿。”我笑着推开了成材。
  “我和你一起啊?”
  “不,我想给你个惊喜。”
  众人楞在原地,看我走出了屋子。
  我来到屋门口,将刚才打车的车费付了,然后收起手机,低下头在手提袋里摸索了一会,随即面色一冷,抬头说道:“有点沉啊,成材,出来帮我拿一下。”
  “啥子?来了来了!”成材高兴地喊道。
  我手中拿着一把多用锤站在门口,等那个身影走出来,狠狠地一锤抡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成材连一声都没吭,直接倒了下去。
  我蹲下身,他的眼神开始迷离,居然还在看我,我从地上随手抓起了一把沙子,用大拇指慢慢揉到了他的眼睛中,一直揉到自己的大拇指沾满鲜血。
  你喜欢看,那我就让你看。
  你这个吸血的恶魔。
  故意伤害罪,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看到成材倒在了血泊中,我的身上慢慢开始发抖了。
  是害怕吗?
  不是……我没有感觉到害怕,只是异常兴奋。我拿着法律的天秤奋斗半生,却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兴奋。
  我用尽全身力气拉着成材向旁边挪了挪,随后俯身从背包中拿出了一个压缩罐,然后又带上了口罩。
  “老汉啊……”我压抑着颤抖的声音又叫道,“成材有些拿不动了,你也来帮一下忙吧,钱实在是太多了。”
  “哦!来咯来咯!”
  看到老汉露脸,我立刻将压缩罐对准了他的脸喷了过去。
  他整个人一懵,随后身体摇晃了一下。
  只可惜这不是防狼喷雾,而是乙醚。
  趁着他神情恍惚间,我拿起锤子敲在了他的额头上,这一下子力气很大,将他敲得原地转了半圈,看到他背对我,我再次拿起锤子敲向了他的后脑勺。
  老汉种了一辈子地,比我强壮的多,如果不能让他失去意识,我肯定会陷入危险。
  只不过这一下敲得太重了,直接敲碎了后脑勺,他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故意伤害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老汉扑倒在了屋子中,发出了闷闷的声音,引起了那个老女人的注意。
  她嘴里念道着「狗日的」,往外走了两步之后怔在了原地。
  她的面前是后脑开花的老汉,和满脸鲜血、戴着口罩的我。
  “章……章莱娣!!”她哑着嗓子大喊一声,“你做啥子?!你要做啥子!?”
  “妈,我想公平一点。”我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们不想让我活,那我就让你们死。”
  听完我说的这句话,她「扑通」一声的坐到了地上,而隔壁房间的屋内,金豆依然在「哈哈哈」地笑着。
  毕竟眼前这个女人整天都在大呼小叫,相信金豆也习惯了吧。
  “你和我都是女人,为什么你要对我赶尽杀绝呢?”我拿着铁锤和乙醚慢慢地走向她,“我从六岁开始包揽家里的全部家务,你已经足够清闲了,我给你洗内裤、洗袜子,给你端茶倒水做饭,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过我呢?你让我奋斗十年的努力化为泡影还不够……非要让我身败名裂不可吗?”
  “你还来问我……?”她颤抖地说道,“都是你噻!要是我第一胎是男孩,我早就享福了!!你狗日的去哪里投胎不好,非要投到我肚子里?!”
  我蹲下来,用一双冰冷地眼睛看着她:“女孩就该死吗?你投胎的时候也是女孩,你为什么不死?”
  “章……章莱娣!你到底要做啥子?”她的声音越来越沙哑,没几秒就尿了裤子,“你有病你别冲我撒啊!!”
  “我是有病。”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笑,总之我咧开了嘴,“我现在正在治我自己的病,你们就是扎在我身上的刺,你们全都死了,我的病也就好了。”
  在她惊恐无比的目光下,我将乙醚喷到了她的脸上,整整喷下了一罐,我也亲眼看着她在大口喘着的粗气中慢慢翻起了白眼,然后我又拿起了锤子,面无表情的砸了下去。
  做完了这一切,我走出屋子,将成材和老汉拖了进来,然后从门口的手提包里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煤油。
  随后我来到成材的房间,在找到那些照片之后,将所有的煤油都浇在了他的床上。
  接下来,我拿出自己的打火机,点燃了我的一张照片,抛向了满是煤油的床铺。
  就让这一切都消失吧。
  成材的房间很快燃起了大火,而我没有犹豫,将剩下的煤油全都倒在了厅里几个人的身上,随后走出屋子,拿出了我最后一样东西。
  铁链和门锁。
  我从屋外锁上了门,然后看着屋内的火焰迅速蔓延。
  放火罪,尚未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第392章 我的公平

  在山里,遇到火灾很难求助消防队,大多数人会选择观望。
  若是偶尔有好心人,可能会选择从井里打水灭火,只可惜我浇了煤油,遇到水反而更加危险。
  很快我就听到了剧烈的咳嗽声,娇贵的金豆应该也忍受不了了吧。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虽然我对你没有深仇大恨,但是因为私人原因,我不能让你走。
  你若是走了,我的罪名就会坐实,今晚不能有任何人看到我,所以你只能死。
  故意杀人罪,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我站在门口痛哭流涕,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我明明亲手治好了我的「病」,可我真的好难过。
  这到底是什么人生……?为什么会让人如此痛苦?
  火势很快蔓延了整栋房子,我从窗口处看到满身大火的金豆在房间中乱窜,她的知识太有限了,既不会原地打滚扑灭火焰,也不会俯下身子躲避浓烟,在这种情况下只能等死。我看到她摔了一跤没了意识,接着用自己点燃了成材。
  在其他人注意到火势之前,我隐匿身形来到了村口,然后关闭车灯,在引起更大的骚动之前离开了山村。
  直到小心翼翼的下了山,我才将车灯打开,在路上扬长而去,几分钟之后我来到了镇里,找到了一个路边的洗车店,花三十元将车身和车轮上的泥土全部洗净。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将车子停在了路边,拿出了周杰伦应援周边里面的贴纸,贴在了手臂上,然后打开荧光棒发了一张手臂的照片。
  「今晚真的很开心」。
  是的,今晚很开心。
  压在我身上的一块巨石掉到了谷底。
  我重新上路,这一次依然没有走大路,还是选择从村中的各个小道中穿行,由于天色太黑,村里大多都没有路灯,我花费了更久的时间才终于回到成都。
  车子开进成都时,天也刚刚放亮。
  这座城市就如同我的心情一般,我黑暗的过去就要随着漆黑的夜色一起消失了,从今以后我会安稳地生活在这里。
  而我的父母和弟弟,今夜不小心失火,死在了山中。
  我没有「自灭满门」,我只是个不幸的人而已。
  我在心中不断的安慰着自己,一直到自己泪流满面。
  我此生一直都在欺骗自己,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有着最不幸的童年,却妄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人上人,明明自灭满门,却又幻想着拥抱全新的人生。
  我凭什么?
  这世上犯罪的人那么多,如果我能逃脱法律的制裁,对所有人来说都不公平。
  可现在的我,好想体会一次「不公平」。
  我想让这些事情全部翻篇,我想和佳齐安稳的度过余生。
  我想要穿一次婚纱,做一个正常的女人。
  今天的成都起了大雾,我的眼前一片浑浊。
  “佳齐……你等着我……”我不断的擦着脸上的泪水,试图开导着自己,可是心里却痛得像插了一把刀,“我回来了……我们以后每一天都要一起醒来……”
  “欢迎您在早高峰收听音乐广播。”车载收音机里传出了闷闷的声音,“昨天周杰伦来到成都掀起了所有八零九零后的回忆,如果你没有在现场,请跟随下面这首《以父之名》,一起回到华语乐坛的至尊年代吧。”
  「微凉的晨露,沾湿黑礼服。」
  「石板路有雾,父在低诉。」
  「无奈的觉悟,只能更残酷,一切都为了,通往圣堂的路。」
  「吹不散的雾,隐没了意图。」
  「谁轻柔踱步,停住。」
  「还来不及哭穿过的子弹就带走温度。」
  「我们每个人都有罪,犯着不同的罪」……
  “不……不是的……”我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我没有杀死自己的家人,只是……只是有人诈骗我二百万……这个案子涉及金额巨大、性质恶劣……我去收集开庭的证据而已……佳齐……你相信我的吧?”
  那个人不仅敲诈勒索我……他甚至还借了高利贷的……佳齐……你一定是理解我的吧……?
  我不想当恶魔……我只想当个普通人。
  我现在真的没有任何包袱了……我们在一起吧?
  只要警察没有找到我……我们就在一起吧?
  等成都今天的大雾散去……我们就在一起吧?
  我路过了杜甫草堂,从青羊正街开往武侯祠。
  正准备给佳齐打个电话,却忽然感觉天旋地转——地震来了,和之前经历过的几次地震不同,这次的震感非常强烈,似乎震源中心就在成都。
  我见到前方不远处的地面开裂了,只能立刻刹车,稳稳的停在裂缝前面,却没想到身后的车子避让不及,造成了追尾。
  我不断的擦拭着自己的眼泪,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为什么还有一道难关呢?
  为什么我想要走向新的人生……会这么困难呢?
  车子不断追尾,开始将我撞向面前的裂缝。
  “不要这样……”我在车里痛哭道,“老天爷,求你不要再考验我了……我只想活下去而已……能不能对我不公平一次?!”
  可是这悲惨的人生和之前经历过的三十三年并无不同。
  直到我的车子坠入深渊,我都没有看到任何的希望。
  ……
  这地方让我有不好的回忆。
  这个游戏叫做「送信人」。
  我作为「人质」,被关在了一个巨大的微波炉里。
  可怕的是这个微波炉的面积,比马屠户给我的房间还要小。
  那些痛苦的回忆不断的涌上我的心头,让我整个人都陷入了绝望之中。
  我为什么会流落到这种地方呢?
  我又为什么会被关起来呢?
  一定是因为我自灭满门,老天爷再一次给我送来了考验。
  是的,这很公平。
  可我很害怕,我到底应该怎么办?
  我不会被这个巨大的微波炉活活烤死吧?
  我正坐在微波炉里面瑟瑟发抖,门却忽然被打开了,我一抬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就跟上一次一样,有人来救我了,外面的亮光投了进来,把眼前清秀的男人照耀得好似一座闪闪发光的灯塔。
  “齐夏!!”
  我控制不了自己发抖的身体,上前去抱住了他。
  “我……”他的神色有些尴尬,两只手都不知该放在哪里。
  “太好了……真是吓死我了……”我的浑身都在发抖,我实在是太害怕了,“我还以为自己会在里面被活活烤死……”
  “章、章律师,我记得你好像不喜欢别人触碰你。”齐夏尴尬的说道。
  “啊……”我赶忙放开手,擦了擦双眼,“不、不好意思……我没有给你带来困扰吧?”
  “倒是没有困扰,只是吓我一跳。”他摇摇头,“我不太喜欢超出预料的事情,在我印象中你不是这种人。”
  “对、对不起。”我慢慢的低下头,恢复了往日的神态。
  这些人不知道啊……
  他们不了解我。
  我是一个杀了自己全家的怪物,我和这里的所有人都有着天壤之别。
  就算这里的恶人再多,也绝不可能比我更恶。
  多么可笑啊……
  他们以为我是一个一丝不苟的律师,却未曾想到我的内心可以黑暗到如此地步,所以这件事一定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毕竟我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不在场证据。
  只要能够从这里出去,我便可以回归正常的生活。
  我等着佳齐给我披上嫁衣,走向那更好的未来。
  我不是章莱娣。
  我叫章晨泽。
  虽然对你们不公平,但是对不起,我要开始说谎了。

Date: 2026-07-20 16:50:56